贾瑶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矿上干部听得是云里雾里，凑近了一看那满是签字盖章的批条，满脸懵逼：“这个是什么意思？”
  不能怪矿上干部不懂，这些人本来就没有太高的学历，交通不便也不可能都去外面大地方长见识，这张纸上的可都是上面的签字和意见。看字体都是龙飞凤舞，和医生的药方差不多，还真是不容易分辨。
  贾瑶气得脚下一拐，差点摔倒在地，幸好旁边矿上的人扶了她一把。贾瑶却是一点不领情，甩手就把人甩开：“不要碰我，好脏！”
  旁边省上干部这时候的脸色有点青红交加，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位小祖宗了。偏偏对方来头真的很大，他是一点都不敢反驳。只能让矿上的人赶紧去把段崇文找来，办完事情早点和这小祖宗分开。
  “段崇文？”矿上昨天才接待郑县长的干部一拍大腿，“哎呀我想起来了，段崇文不就是沐医生那残废男人嘛。”
  “你说什么？！”贾瑶声音尖利，“我崇文哥怎么可能残……什么……”
  矿上干部手一指：“那不就是吗？”
  贾瑶这下看到了煤炭堆中坐在轮椅上的人，走得近些也能见着人的脸。脸依然是魂牵梦绕的那一张，可是瘦了好多，比以前更白皙但是沾满了黑黑的煤灰，看起来狼狈又可怜。正如沐红玉之前发现的那样，贾瑶也觉得这样的崇文哥身上有一种惊人的孱弱美感，让她保护欲爆棚。
  刚才都还在凹凸不平的路上艰难行走的人突然就甩开大步跑了起来，脚下的小羊皮靴子也不怕弄脏了。
  “崇文哥……”贾瑶冲到了段崇文面前，见到以前比她高一个头的崇文哥现在比她矮了一大截。可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么幽深难测，就是眉头间的皱褶也和几年前如出一辙。
  “崇文哥。”贾瑶伸手想要往段崇文身上扑，被段崇文用手里的木板给远远隔开，不由委屈地跺脚又喊了一声。
  “贾同志自重。”段崇文不仅眉头皱得紧，口气也很冷很嫌恶。
  但贾瑶对他是带了十级滤镜的那种，根本看不到他的嫌弃，露出伤心的表情：“崇文哥，我知道，你是在怪我。怪我没有请爷爷帮你们家说情，让你们一家人都受苦了。可是我也没办法，爷爷说那是段爷爷和段伯伯太固执，他都已经尽力了。”
  “胖婶，这边也差不多了，麻烦你推我回去吧。”段崇文根本就没听贾瑶解释，唤了旁边一脸八卦的胖大婶。
  胖大婶的眼神从贾瑶脸上到身上扫了好几次，满脸都是“这姑娘有病吧”的表情。作为几十岁的过来人什么没见过，一眼就看出来这看上去就是城里的小姑娘竟然这么不要脸，别人夫妻俩孩子都三个了居然还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勾引，这是当沐医生不存在啊！
  胖大婶还帮沐红玉监督了下段崇文，毕竟昨天的事情厂里都传遍了。连县长都亲自来请了，沐医生都为了丈夫不愿走，这么情真意重，要是段崇文不珍惜，胖大婶都要送他一脸呵呵哒。
  好在段崇文的表现不错，经受住了胖大婶的表现。她迅速把菜往边上一丢，抢在贾瑶面前站在了段崇文身后：“这位同志，别把你身上弄脏了，咱们煤矿到处都是灰。”
  一边说，还一边把段崇文轮椅扶手上沾上的黑煤灰伸到贾瑶面前，生生把贾瑶逼退了三步。胖大婶这才哼了一声推着段崇文回了住处门口，贾瑶在后面就像小媳妇似的委屈跟着。
  走着走着，贾瑶想起了包里的批条来，拿出来放到段崇文跟前：“崇文哥你看！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之前爷爷他们骗我说你受不了打击自杀了，我伤心了好久，病了几年。幸好这次二婶听说了你还活着，但是会被送到煤矿劳动改造，她赶紧让我来救你。你看，这是我让爷爷给蒋伯伯打了电话，去申市又去省里，总算是给你要到了平反的批条，你马上就能离开这鬼地方，咱们可以一起回京城，爷爷还能安排你进科研所。”
  段崇文看都没看一眼，伸手将批条给拂到了地上：“谢谢你的好意，我不需要。”
  胖大婶听懂了贾瑶的话，不由啧舌，怎么昨天还觉得段崇文拖累了沐医生，今天就惊天反转，人家段崇文背后也有人力保呢。看到纸条掉在地上一下就被染黑，胖大婶忍不住惊叫了一声，捡了起来拍了拍：“真是可惜了。”
  “崇文哥，你怎么可能不需要，难道你想在这儿待一辈子吗？”贾瑶夺过了那张批条。
  段崇文趁着轮椅停了下来，突然想起昨天沐红玉对郑县长的灵魂问题来，不由有些好奇。终于多给了贾瑶一丝注意力：“你口口声声帮我平反要带我回京城，我就想知道你计划了我妻子和三个儿女没有？”
  “啊！”贾瑶终于正视了这个问题，只犹豫了大概五秒，毫不犹豫地说：“他们是乡下人，当然留在乡下啊。我三哥回家就没带那些乡下人回去，我奶奶才不喜欢家里多出那些个没教养的人。”
  “哦。”段崇文漠然地回答了个字，贾家的人就是这么凉薄自私，偏偏贾瑶还一直不自觉，他对贾瑶伸出手，“给我！”
  贾瑶眼睛一亮，把批条放了上去：“崇文哥，你愿意跟我回去了？”她兴奋得身体和声音都跟着发抖。
  胖大婶一双本来眯起来的眼睛忍不住瞪到了最大，难道这位段崇文就是现代陈世美，如果段崇文要跟着贾瑶走，她是把他腿打断呢还是把小婊砸的头打破，不然沐医生回来了见不到男人了可怎么办？
  胖大嫂还在左右为难的时候段崇文突然双手用力，那批条对半撕成了了两片，又成了四片，再成了八片，十六、三十二……
  这还不够，段崇文直接一把向着洗煤池的流动水把撕成碎片的纸页丢了过去，就是想捡也捡不起来。
  “崇文哥！”贾瑶和胖大婶都目瞪口呆，连闻声赶来的省上干部和矿上干部也都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