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人, 危险，地下的尽头有……”
  后半句话因为信号不良, 断断续续的努力了一阵, 最终彻底消失在纪艾的唇间。
  纪天音公报私仇地跳起来，掐住小叔叔的脖子一阵摇晃：“你给我把话说完, 地下尽头到底有什么啊？！”
  “嗯……说啥？”纪艾黑曜石一般的瞳孔恢复清澈状态, 顿时发觉呼吸困难，掰开她的手指，“要死了要死了, 再被你掐下去就真的死了！”
  “死不了。”纪天音放开奄奄一息的男人，抱臂苦思。
  “是不是我刚才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说了什么？”纪艾不明所以地摸摸自己的脑袋，表情变得惊恐起来，“这座森林有什么控制精神的东西！”
  纪天音无奈解释：“你说的那个控制精神的‘东西’是我部下，他想用你的身体传递一些消息, 不过这里的地脉磁场紊乱, 估计影响到了能力发挥，我只听见一部分内容。”
  纪艾迷茫地眯起眼睛：“谁？”
  接触几天, 他只记得七英杰的脸，还不能把人和能力对上号。
  纪天音思索片刻，不客气地吐槽部下：“就是左眼总是带着白色眼罩的那个弱鸡, 他应该和金发的圣父傻大个儿在一起。从那句话的内容判断, 他们绝对去过这座森林的最底层, 并且看到了什么东西才会提醒我们。”
  以林间萤的体力, 独自跳伞降落在森林估计早就死了, 现在还好好的活着，肯定没有和小关分开，暂时不用担心两人的安危。
  但他为什么说“这里的人”很危险？
  说起来……自从来到这颗星球，她还一个本地居民都没看见呢，虽然还不知道所谓的“地下尽头”在哪里，不过搜寻附近的人不成问题。
  纪天音释放出纤细的电流触觉丝，成千上百缕肉眼不可直视的静电束奔向四面八方，虽然大部分都消失在复杂的地形和参天古木里，但也有小部分钻破重重阻碍飞向远方。
  她试着操控感知触手向下探查，意料之中的，电流丝消失在无形的黑暗里，完全达不到平地上百公里的感知范围。
  直到换了个方向，延伸的“视野”才明朗起来：“离这里3公里有个当地住民的村子，六千人左右，过去看看。”
  蛮荒系唯一的恒星只诞生3亿年，跟度过50亿年的太阳相比还是个新生儿，本土星球没有繁衍出智慧生物，本地土著都是从其他星球移民过来的。
  9颗行星的土著们即便知道附近有几家邻居，因为从未搞过什么联合发展，所以也不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连一到九区的排名都是星际智慧生物联盟定下来的。
  简单形容就是，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
  所以直到此刻，纪艾作为钢铁1区的主人才第一次看到家门口的邻居长什么样儿……
  黑暗深渊的地下森林藏着一处面积广阔的谷地，建造出可供六千人居住的村落，内部道路依地势而建，如一条蛰伏的巨蟒。
  居民住房清一色呈现葫芦状，入口窄内部大，露着混凝土材料的青灰色，一眼望去，仿佛那些最高不过三层的房子都是复制粘贴出来的，每一个细节都写着规整和秩序。
  偶尔在道路上出现的人形生物，看长相倒不是复制粘贴，只是脸上都有一种麻木的安稳。
  这种表情让人一下子联想到古地球时代的赛博朋克或者反乌托邦作品，虽然科技有所发展，居民的生活水平却被上位者局限在极低的范围内。
  纪天音蹲在不远处的树梢上用浓密树叶掩藏身形，突然想到这样整齐划一的风格还有一个好处：“这么抹杀个体的存在意识……管理严格程度都赶上军队了。”
  不过这里的军民肯定没有亥亚帝国卓绝的战斗能力，会不会用武器都得两说。
  谷地村落越往中央的区域，建筑用材看起来就越是精细，几个男人从一栋门口挂着浅紫花环的建筑里跑出来，他们身上的衣服与路人村民不同，不是深色，而是浅灰。
  纪天音眯起眼睛，还能看出那些剪裁得体的衣服上绣着花纹。
  “妈的，想起来了！一看那帮土著拎棍子打鸟的穷德行我就想起来了……”纪艾像只大山雀蹲在她下方的树枝上，尘封在脑内二十年的记忆被一点点唤醒，“这里是3区，只有你爸一百年前来过一次，他们不欢迎外人。”
  为什么都流落这颗星球一天了，才明白自己跑到哪儿了啊！
  纪天音低头看了一眼某种程度上已经是个痴呆老人的小叔叔：“我以为这种基础性知识，你应该在第一时间告诉我。”
  “嘿嘿嘿，3区和5区都是原始森林风貌的行星，我也是突然才想起来的。”纪艾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不过3区是整个星球最封闭的地方，我一直以为他们搞闭关锁星是怕我过来砍树做一次性筷子。”
  纪天音对他的节操余额早有预料，还是多嘴问了一句：“5区呢？”
  “被我砍光树拿去做一次性筷子了。”
  “那你说3区的人为什么不烦你！”
  “反正不是这个原因。”小叔叔大手一挥继续强词夺理，“记得3区是个神权统治的地方，很麻烦，如果不是必要，最好别跟他们打交道。”
  神权统治？
  纪天音不以为然地扬起嘴角：“林间萤还在当邪教头子时我接触过他那群狂热信徒，脑子的确有点不正常，不过也没麻烦到不能招惹。”
  远处山谷里，那群衣服上绣着花纹的男人凑在一起说些什么，像有大事发生。
  可惜电流触觉丝只能感知较大的生命体，无法传递声音和画面。
  “他们在说什么？”纪天音单手抓住树干身体前倾，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我知道的哦。”
  一把轻佻雅致的声音贴着耳廓低低响起，并不突兀，却足以让她一惊！
  纪天音的大脑却先于条件反射的攻击意识到那人是谁，收回后击的手肘压下攻击本能：“你找过来了？”
  略略抬头，布洛德那□□康的深蜜色脸庞映入眼底，性感到足以当做艺术品，用个血腥点的比喻形容就是，把脑袋砍下来糊上石膏就能放进美术馆了。
  那双湛蓝眸子因为背光近乎于黑色，显得比平日更加温柔。
  美术雕像布洛德单手揽住她的腰肢：“嗯，我闻到你散发的信息素味道了。”
  “这种跟踪狂一样的话可以省省。”纪天音动了动肩膀。
  会飞的布洛德使劲抱住她，在空气墙的保护下左摇右晃依旧稳如泰山：“我可想你啦！”
  蹲在下方的纪艾，露出一个老年人吃甜点独有的牙疼表情。
  纪天音拍拍他的手臂以示安抚：“这段时间都是一个人行动的？有没有受伤？”
  “让我想想……”布洛德开始认真思索“受伤了”还是“没受伤”更让她心疼。
  多年的老司机意外翻车，要是戴着防护头盔还没什么问题，可这个小浪催直接用脑袋撞树，足有一个小时才恢复异能。
  而那时候，纪天音已经与小叔叔汇合，向反方向越走越远了。
  好在还记得飞船旁汇合的指令，布洛德不想耽误时间，直接在半夜往深渊森林里闯，跟那些夜行食肉猛兽激情格斗了一宿才杀出一方安全空间。
  还好，天亮后纪天音向深渊出发，空气中传来的信息素气味也越来越浓，布洛德是她的完全标记者，可以分辨几公里外的一丝气味分子，终于才顺利汇合。
  “大侄女，你找的这个人怎么虎了吧唧的，也不知道等天亮安全了再下去。”纪艾摇头叹息，对布洛德的行动模式越来越无法理解。
  “领错路的没资格指责别人！”纪天音立刻针锋相对地顶回去，随手扯下一根树枝砸向底下的小叔叔，才想起应该先做正事，“……远处那个村子里的人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他们说了什么？”
  “……神下达指令，肉鸡队已经全部死在外面了，所以让猪猡队出去看看。”布洛德望向远方的人群，藏在碎发里的耳尖微微动了一下，重复隐约传来的声响，“3区是神权统治，首领应该下达命令让手下去找我们的飞船，做什么就不清楚了……这名字取的，肉鸡猪猡，完全不把信徒当成人了么。”
  昨天迫降在附近的飞船掀起惊天动地的巨响，不可能没人察觉，封闭的星球往往又很讨厌外来者，这群本地土著特意去寻找陌生人，估计不是特意来慰问，赶尽杀绝倒有可能。
  纪天音想了片刻，提醒道：“林间萤说这里的人很危险，让我们小心。”
  “我知道，他也跟我说了。那时候我才刚进入地下，回过神来发现面前的树上刻了字，是他控制我做的。但傀儡术并不完全，字迹模糊，只能分辨出他写了好几个‘危险’。”布洛德严肃地点头，补充新消息，“他还说，他和小关在‘深渊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