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毛抽抽鼻子：“是梅子？梅子味特别重……是你做的那个……梅……什么来着？”
  “梅什么？是雕梅，雕。”
  “哦，对，忘记了，都一样啦！”
  “雕梅和梅雕看起来就倒个转，但是，差得远呢，什么一样啊？”温迪吐槽他。
  她走回料理台旁，将雕梅倒在案板上，先压扁，再剁碎。
  随后，抓一团饭，抓一把切碎的梅子，把梅子包入饭团里，捏紧。这些饭团做得都不大，一个个都是婴儿拳头大小，两三口就能吃完，毕竟其他的都是用来堵碎嘴的，但光吃那些吃不饱，绿豆粥算是主食，但粥和饭比，当然是后者更能填饱肚子。雕梅切碎了裹进米饭里，口感和梅子饭团有些类似，酸酸甜甜的，开胃，很好吃，也适合游泳时食用。
  游泳前后，尤其是在游泳时，反而不适合吃比较辣和油的食物。
  她平时很喜欢，但也很清楚在泡温泉的时候吃这些是很败胃口的，后果糟糕点可能会吐。
  吐，她是不太介意，她介意的是吐完收尾。
  到时候整个泳池的水都得倒掉，还得洗泳池，洗完还得重新装雪，重新烧热——多麻烦啊？
  为了避免那些麻烦，忍一天不吃油辣食品倒也没关系，是不吃油辣，又不是不吃。
  她喜欢吃辣，但绝非无辣不欢，酸的，咸的，甜的，这些味道她也同样欢迎。
  管它酸甜辣咸？好吃就是美食。
  主食准备得差不多了，温迪开始烧水，烧好水直接装入矮木盆里，放一个体量深的勺子用来舀水，温迪在水里撒了一点点盐，用勺子搅拌均匀。游泳时最好喝温水和淡盐水，温迪就做了个综合，又热又有点咸味的水。反正她现在不渴，放着这碗水，等它冷了再喝也行。
  准备了水，温迪又把剩下的热水倒进两个木盆里，准备两块肥皂放进小木盒，再准备两块叠好的布。再然后，她和黑毛换班，黑毛负责去柴房拿一块比较重比较长的原木，劈成两个有高度的木墩，端到室内泳池边。这两个木墩得够大，能放她之前准备的所有东西，一个要放两盆水、两个肥皂盒，两块布；另一个要放水果沙拉、蔬菜沙拉、绿豆粥，梅子饭团和淡盐水，两个空杯。
  温迪负责收尾，在沙拉酱里加剩下的百香果果肉，调制成有果香味略酸甜的酱料，再把这个魔改沙拉酱倒进大白菜菜叶里，拌好，装碗。她端着水果沙拉进游泳馆，放在装菜的墩子上，温迪还给墩子取了个名字：零食桌。
  “以后这里就是进餐用的专座，呃不对，专桌。”温迪介绍了零食桌，给黑毛介绍另一个墩子上摆的东西，水盆，肥皂盒，两块布。她解释了一下自己为什么专程备好这些，因为在零食桌前吃完东西后，得洗手，洗脸，保证自己干干净净出来再干干净净回去，不准带着满嘴沙拉酱回到泳池里接着游。
  温迪尤其强调那句——不准带着满嘴沙拉酱回来，嘴边有也不行。
  “哦对了，吃完还得喝点淡盐水，除了补充水分，同时也可以顺便漱漱口。”
  “这么麻烦？那我不吃了。”黑毛抱怨。
  “你也可以不吃啊，如果你要吃，就必须遵守我制定的规则。”
  “我不会吃的。”黑毛笃定地说。
  “反正你记住必须遵守规则就行，你可以不吃。”温迪的语气比他的更笃定。
  不吃？好笑，你顶得住馋，还能顶得住饿吗？
  温迪忽略了黑毛天真的回答，给他留了一条活路。
  毕竟，万一他饿了不准他吃，他可怜兮兮看着她，她也肯定会心软的。
  给他留活路也是给自己下的台阶，免得把话说死又反悔，略丢人。
  ……
  把所有东西都搬来后，照旧，先洗澡，穿着单衣做一套热身操，然后下水。
  水池已经烧得很热，温迪泡在温暖的水里长吁短叹，刚来就有种不想走的感觉。
  “要是在这里放个凳子更好。”温迪比划，“不，可以做张斜面的床。”
  她继续给黑毛讲解这个木床要怎样做，边说边使眼色，疯狂暗示。
  黑毛看懂了，点头：“我会想办法做一个。”
  看他能懂，温迪很欣慰，大方地说：“做一个干嘛？做两个嘛，你也需要啊。”
  黑毛摇头：“我不想躺在热水里睡觉，我想游泳。”
  温迪不跟他挣，“那你去游吧，我找个地方呆着。”
  她游到泳池边，闷进水里上下几次，从头到脚都泡到了热水，泡得暖呼呼的。等她泡暖和了，先舀半杯水，然后拿进泳池里抱着，靠在池边握着暖烘烘地水杯，浸在暖呼呼的水里，感受着不断蒸腾的热气，吐出一口口冷雾。最后冷雾完全消失，她里里外外都散发着温暖的气息，整个人都被这一缸温泉泡成了热人。
  “好舒服啊……”温迪感叹一声，举起杯子喝水。
  水杯里的水也已经降温，但并没变成冷水，而是可以入口的温水。
  它不烫喉咙，也不冰，是最适合人的温度，在这个逐渐变得温暖的山洞里，什么都不可能变成真正的“冷”。喝完水，温迪咂摸着嘴感觉到淡淡的咸味，但并不齁，是很舒服的味道，她只撒了一点点盐，有咸味但并不是使人反感的苦咸，喝完挺解渴的。
  喝完水，温迪继续留在泳池边，她哪都不去，也哪都不想去。
  唉，这里真的就差一个凳子或一张床，躺在水里一定很舒服。
  温迪微妙地可惜着，就像被黏住一样离不开池壁，过一会儿，右手伸出泳池从墩子上拿了一片菜叶，蘸着碗底的沙拉酱滚了几圈，塞进口里咀嚼。吃进嘴里，她先皱了一下眉，因为不加大量糖的情况下，百香果果肉有相当明显的酸味，但酸味也只是一瞬间袭来的，它迅速退去，剩余的都是菜叶的清香和果肉的果香，生菜叶的清脆口感和煮熟的炒过的都不一样。
  由于她很用心地沥干过水分，菜叶只有大白菜的清香，没有苦味，配酱料非常好吃。
  温迪又拿了几片，卷起来蘸沙拉酱再塞进口里，慢慢咀嚼着，缓缓咽下。
  好吃！
  她就像是一个专业模特，专业拍摄进食画面的模特，每个动作都诱惑力十足。
  黑毛不经意看了她一眼就移不开目光，然后缓缓将眼神投向——泳池外的墩子。
  “想吃吗？”温迪靠在池壁，微微一笑。
  “不吃。”黑毛铁嘴，猛地扭头强迫自己不看，重新扎入水中。
  “你就接着倔吧。”温迪慢条斯理地又拿了几片菜叶吃，咬得咔呲咔呲响，像吃薯片。
  黑毛在水里扎进扎出的，一会儿蛙泳一会儿自学成才地自由泳。但他只要还需要呼吸就不能一直活在水底，总得游上来，而且一直艰辛地游来游去，挺累的，也需要休息。于是他休息的时候，山洞里就没有其他声音，他不游，温迪也不游，整个山洞里不断回响着她吃蔬菜沙拉的声音。
  “咔呲咔呲咔呲咔呲咔呲咔呲咔呲咔呲咔呲咔呲咔呲咔呲咔呲咔呲咔呲咔呲咔呲咔呲咔呲咔呲咔呲咔呲咔呲咔呲咔呲咔呲咔呲咔呲咔呲咔呲咔呲咔呲咔呲咔呲咔呲咔呲咔呲咔呲咔呲咔呲咔呲咔呲咔呲咔呲咔呲咔呲……”
  好吵！黑毛好想捂耳朵，又觉得这像是认输。
  他偶尔抬头对到温迪的眼神，察觉她似笑非笑的目光，宛如在嘲讽自己，顿时撇开脸保持冷酷，坚决不抬头捂住耳朵，坚决用意志无视这个很有趣的咀嚼声。
  要是温迪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叫屈，什么似笑非笑？什么嘲讽？她的笑容多友善啊！
  她只不过是挂着笑脸用眼神勾引他：来吃啊～来吃啊～来吃啊～
  结果他就是不来，不来就算了，还鄙夷地扭头。什么意思嘛！
  不同的角度，就能给出不同的解读，要是两人肯用嘴巴说话而非用眼睛说，就不会有这种无聊的误会。但黑毛不，温迪也偏不，都坚决地做自己，一个“咔呲咔呲”，一个冷酷地休息够了就一猛子扎入水中接着游。温迪看到他重新下水，顿时“咔呲”不下去，她好想问你都连续游了半小时怎么还这么精神满满？是大力士派派了不起吗？
  她不吃菜叶了，再吃这碗大白菜就该被她吃光了。
  温迪转而吃起饭团，先用布把手上的水擦干净，然后捻起一个饭团，盯着水面。
  等黑毛从水里冒出头，眼睛不慎望向她，她立马把饭团凑近嘴边咬了一口。
  “唔，好吃！”温迪大声给出评价，然后一脸享受地吃起来。
  米饭和梅子都是软的，吃饭团没有声音，但架不住温迪边吃边评价，还要大声评价。
  “这个梅子酸酸甜甜吃起来好有胃口啊！”
  “明明甜味也很重怎么会和米饭结合得这么完美？”
  “饭好软糯！咳咳。”感觉到软糯两个字太书面化不够口语，温迪改正，“米很糯，好吃！”
  “爷爷，梅子饭团好好吃啊！”
  黑毛快憋不住了，哪里又蹦出来个爷爷？
  ——不行，不能吐槽！吐槽就跟她搭上话了，给一根线她就能爬过来，然后就缠死你！
  忍。
  黑毛不仅忍住了吃的欲望，且忍住了吐槽的欲望，双眼逐渐清明，再次沉入水中。
  温迪都几乎要给他一个大拇指，好有毅力！简直衬得她孱弱无比。
  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
  “嘿，我还就不信搞不定你？”温迪扭头喝了半杯盐水，再舀上绿豆粥。
  继续示范！
  不过这次吃绿豆粥的时候，温迪就小心多了，不敢太浪。
  粥碗得端着吃，洒了她是要自己搞卫生的。
  自己搞卫生！
  这五个字对温迪来说比见鬼还可怕，她只敢装小半碗粥，勺子都不拿，凑在碗边喝。
  不过这种喝法的诱惑力就显然没有之前两种强烈了，被黑毛直接无视。
  最后几口温迪就当时自己喝的，不是为了诱惑。
  不对，她本来就是为了自己喝的，这整个零食桌都是为了她自己的肚子准备的，她准备这些是为了享受美食，享受温泉，又不是为了跟黑毛怄气！温迪安静喝着绿豆粥的时候突然想通并想开，她干嘛非要喝给黑毛看啊？于是她扭过身体，面朝着泳池外，彻底肆意地享受起零食桌上的美食。
  她喝完绿豆粥，装了几块水果吃，然后漱口洗手洗脸，回泳池里继续泡。
  要是为了示范给黑毛看，她现在肯定接着吃，但她既然已经想通自己吃东西是为了享受，那就当然不会再做这种折磨自己的事。在泳池里泡，最好就是吃个半饱，吃撑了是自我折磨，也是有可能要吐的。她舒舒服服地把手臂张开，架在泳池边，双腿自然地一抬，就浮在了水面上，随着身体的呼吸上上下下地浮沉。
  这个姿势，非常舒展，令温迪有种正在度假的感觉。
  各种星级酒店里的广告词——奢华配备，至尊享受，她觉得她已经做到了。
  她的山洞，曾经什么都没有的山洞，居然已经变成了一座度假屋！
  “哎，好神奇啊你说是不是……”她试图向黑毛搭话。
  结果黑毛警惕地看她一眼，就立马扭头游走。
  温迪：“……”
  她是不是被当怪阿姨了？
  怪阿姨温迪有点伤心，伤心的怪阿姨又饿了，回头继续喝粥。
  她伤心得不想跟黑毛说话，可过了一段时间后，他又突然自己游过来。
  他并不主动和温迪搭话，只是不断在她眼前游，游过来，游过去，吸引她注意后又游开。这种事情反复发生几次后温迪就知道他是有意识吸引自己的注意力了，他打什么主意呢？温迪顺着他隐晦的目光，看到了自己背后的零食桌，顿时笑了。
  算算时间，现在也到中午了吧？
  平时什么都不干，到了中午都忍不住要饿，现在他游泳游了一上午，还是训练式游法，该消耗多少体力啊。就算他平时力气大，也不代表他就能不管不顾地瞎游呀。温迪动动嘴，想问他，又想起黑毛那个别扭的性格，觉得也许她一问他就反而说不吃了，于是机智地点点头，好的，你不说，那我就不问，给你机会自然地接近我，吃午餐。
  她转过头装没看见黑毛，或者说，无视了黑毛。
  可黑毛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急死了，他都快亮翅亮成花孔雀了，她怎么都不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