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饿得头晕眼花，脑子都不是很清醒了。
  “我真受不了！”马库斯烦躁地吼道，“我们得转圈圈转到什么时候？！”
  他猛地一嗓子把格奈亚给吓清醒了一瞬，但格奈亚很快又重新眯起眼睛，一脸迷糊。他捂住自己的肚子，空旷的肚子里不断传出“咕噜噜”的响声，每次发声时的震颤都令格奈亚两腿发软。他无力地倒在地上，这时，昆图斯说：“干脆休息一会儿吧，你与其跟自己发脾气，不如先喝点水冷静一下。”
  能休息了？
  格奈亚感激地看着昆图斯的侧脸，只觉得这个狡黠的哥哥果然是念亲情的，和马库斯不同。
  “嚯，你是个好人啊。”马库斯不阴不阳地刺了他一句。
  昆图斯不以为然，他在路边坐下，靠着背后的山壁。
  马库斯说：“你们累了想休息是你们的事，我不累。”说完继续往前走。
  “你干嘛去？”昆图斯紧张地站起来，大声喊道。
  “看看附近！”马库斯得意地回头，“放心吧，我还是会回来的。”
  “……那你去吧。”昆图斯恢复冷静，他摆摆手示意不再远送，又坐回地上。
  而格奈亚，可怜的格奈亚，仍然无力地躺在地上。
  路边就剩下格奈亚和昆图斯两个人，像被马库斯抛弃的小可怜。
  格奈亚看着他的二哥，昆图斯也低头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格奈亚问：“我现在算走投无路吗？”
  他接着问昆图斯：“你能帮我吗？”
  昆图斯笑容不变：“怎么了？”
  他是在装傻。
  温迪叹了口气，很想捂住眼睛，但她也必须知道格奈亚究竟经历了什么。她举着望远镜，继续看着这对古怪的兄弟。格奈亚或许是饿极了，即便昆图斯已经毫不掩饰地将恶意写在脸上，他竟然乖乖回答：“我太饿了……昆图斯，我真的饿得受不了了，这几天我吃得一直就不多，每天只有一餐，早上就吃了一块饼还要走路……我现在好……我很饿……帮帮我……”他已经饿得语无伦次了。
  “哦，你不舒服。”昆图斯慢吞吞地蹲下来，继续问道，“你饿了？”
  “对，我饿了，帮帮我……我已经走投无路了，帮帮我……”格奈亚恳求道。
  昆图斯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的弟弟，曾经的，家中宝贝，脸上有着快意的笑容。
  他说：“可是我不能白给你，马库斯对你说的话你应该没忘记吧？外面讲究公平交易。”
  交易？
  交易？
  格奈亚一脸茫然：“可是我已经没有钱了。”
  他解下腰带挂的钱袋给昆图斯看，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我帮你做事行吗？我用劳动换取一张饼，行吗？我真的快要饿死了！昆图斯，救救我……”
  格奈亚的悲鸣实在引人怜悯，温迪无法相信昆图斯这个亲哥哥怎能毫无动摇？
  可昆图斯就是不为所动。
  他冷淡地打量着格奈亚，最后，将目光停驻在格奈亚的上半张脸。
  停驻在格奈亚漂亮的大眼睛上。
  就是这双眼睛，无辜又纯洁，令父亲心软，令母亲感动。
  昆图斯吸了口气，缓缓说道：“我跟你做交易，一张饼换一只眼睛，怎么样？”
  “啊？”格奈亚瞪大了那双漂亮的眼睛，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昆图斯这次深吸了一口气，重复了一遍：“做交易，你不想饿死，拿一只眼睛来换。”
  格奈亚惊呆了。
  但他很快想到，昆图斯不可能这么心狠，也许这是昆图斯的考验，想考验他的勇气。
  格奈亚想了很久，咬紧牙关说：“好！”
  “好。”昆图斯失笑，接着他像是害怕格奈亚反悔一样迅速按住了他的弟弟，右手从腰带上抽出一把匕首，迅速且毫无停顿地扎进了格奈亚的左眼眼眶，向外一挑，扎出一颗浑圆的眼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山林中，响彻格奈亚的惨叫。
  第417章
  马库斯被惨叫声吸引回家，看到格奈亚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半张脸都是血，啧啧称奇。等昆图斯举起扎着一颗眼珠的匕首，马库斯顿时明白在格奈亚身上发生了什么。他幸灾乐祸地笑了，并朝昆图斯竖起大拇指：“你比我会整蛊人。”
  昆图斯平静地将眼球从自己的匕首上捋下，擦净刀上的血，轻松地问他有什么发现。
  “前面……”马库斯刚开口，余光瞄到格奈亚又住嘴，只对昆图斯轻轻点了下头。
  “那就好。”昆图斯笑了。
  得知马上就能走出这个该死的峡谷，昆图斯很高兴，人一高兴，他很难得地愿意主动与马库斯开玩笑了。他指着翻滚痛呼的格奈亚，对马库斯说，“他今早才吃一张饼呢，刚刚跟我抱怨没有吃饱。我跟他做了个交易，用一只眼睛换一张饼，不过，我估计对他来说，再吃一张饼应该也扛不住。你这么大方，干脆也送他一张饼？别让格奈亚活活饿死，那就显得我们太无情了。”
  “格奈亚今天的胃口这么好吗？”马库斯走到格奈亚身边蹲下，“你很饿？早上怎么不跟我说清楚呢？那我多给你几口饼啊，也免得白遭这一下嘛。一只眼睛那么小就能换一张饼，昆图斯，你为人也太善良了吧？要搁我，眼睛才那么点大，换半张饼也就差不多了。”
  “半张饼能吃得饱吗？”昆图斯笑着问。
  “加你给的那张饼不就能吃得饱了？”马库斯笑眯眯地打开饼袋，取出一张饼真的撕成两半。他将半张饼塞进格奈亚腰间的饼袋里，发现里面已经放好一张软饼。那是昆图斯挖掉格奈亚一只眼睛后放的，作为承诺。马库斯笑眯眯放好了半张饼，伸手跟昆图斯借来匕首，接着他对格奈亚说，“反正已经做了交易，那就再做一次，你已经丢了一只眼睛，再多丢一只，也没有区别。”
  说完，按住了格奈亚。
  格奈亚痛得神志不清，但他能听懂马库斯这句话的意思，开始疯狂挣扎。
  然而他的力气根本不敌马库斯，他被掐住脖子，挖掉了右眼。
  “啊！”格奈亚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惨叫，再也承受不住，痛得晕厥。
  也许这对格奈亚而言，反而是好事。
  “哇，还真恐怖。”马库斯将匕首还给昆图斯，刀尖上还扎着格奈亚的眼球，他不敢触碰这颗眼球。昆图斯的表情却一如既往的平静，他低头朝马库斯的方向轻蔑地翻了个白眼，将格奈亚的眼珠捋下，洗掉血迹，再将匕首收入刀鞘，放入怀中的内口袋里收好。
  格奈亚痛昏过去已是事实，他们不必担心被他偷听，开始大方地聊天。
  “刚才我在前面找到了出口，得多绕几个弯，但距离这里不远。”马库斯说。
  “很近？”昆图斯点点头，“那我们快点过去吧。”
  “哎。”马库斯叫住他，指了指晕倒的格奈亚，“那他怎么办？”
  昆图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你可以背着他走啊？”
  马库斯翻了个白眼：“一个瞎子累赘带在路上有什么用？”
  “那你还问我？”昆图斯反问道。
  “呿，我看你平时挺照顾他的，也许今天也会心软呢？”马库斯学他爱用的似笑非笑脸说。
  “走吧。”昆图斯回避了他的问题，指着出口的方向，“最好在天黑前离开这里。”
  “行。”马库斯点点头，率先走在前面带路。
  在路上，马库斯忍不住自我吹嘘他和昆图斯都太善良了，按照公平交易的准则，如约给了格奈亚软饼。即便那个瞎子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这一张半的软饼极有可能要打水漂，可他和昆图斯还是给了，可见他们这个哥哥仍然是讲究亲情的。昆图斯烦躁地不断将头扭到旁边，懒得看马库斯耀武扬威的脸，在他看来，做了就是做了，蠢货听众不在，两个始作俑者互相洗脑又有什么意义？
  不过，他不会阻止马库斯自我吹嘘——满脑子肌肉的蠢货可是很容易暴走的。
  两人都急着赶紧离开这个恶魔峡谷，没多久就走远了。
  等他们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后，温迪立刻从树上下来，骑着马迅速赶到了格奈亚身边。
  格奈亚躺在地上人事不知，胸膛只剩下微弱的起伏。
  但有起伏还好！温迪上前检查，发现他心跳呼吸都在，这才松了口气。不过这并不代表她能乐观看待现实，格奈亚的呼吸声已经变得越来越微弱。他被活生生挖掉了两只眼睛，眼眶里还在不断涌出鲜血，之前他因剧痛而满地打滚的时候，浑身血液加速奔涌，让他失血更多。格奈亚会昏迷，除了痛，大量失血也是原因之一。
  温迪跪在他身边，纠结万分。她纠结的是：她要不要救格奈亚。
  她的背包里装着葫芦酒，拿出来给格奈亚喂下去，24小时后他就没事了。可是，按照她已知的知识，任何生物喝掉葫芦酒后都会伤痕尽消，彻底痊愈，如果她给格奈亚喂了葫芦酒，他很可能会直接复明。那么……那么剧情就没法再走下去了！按照她看过的那个童话故事剧情，格奈亚的失明也是主线中的一环，他会复明，但绝对不是在这个峡谷里。
  回忆她看过的那个童话，温迪怎么想都无法理解，那怎么会是让小孩看的童话？甚至还是个配插图的画本！故事里两个哥哥欺骗了主角，先骗吃了他所有的干粮，接着拒绝将自己的干粮提供给主角。当主角——也就是格奈亚向两位哥哥祈求时，哥哥们先后要求让他用一只眼睛来换。故事里的主角比现在的格奈亚还饿得久一些，他只想立刻吃到食物，毫不犹豫地答允了这个要求，接着，他受到了酷刑，被挖出了两只眼睛，换来了一些干粮。接着，哥哥们抛弃了他。
  童话里对主角被挖眼的经历一笔带过，并未叙述他有多么痛苦，只是简单地描写他自此以后便失明了，只能自己摸索着继续前进。后来，他失足掉进一口枯井中，在枯井底长着一棵神树，在他睡觉时，神树的叶子飘落在他的眼睛上，接着主角立刻复明了。主角立刻意识到这棵神树极其神异，摘下许多叶子带走。他继续前进，进入一座王都，这里的国王正在悬赏要人治疗公主的眼睛，赏赐黄金千两。
  主角立刻入宫治疗，他利用神树的叶子使公主复明，被公主看中，召为驸马。
  温迪小时候只对那个收获黄金千两的赏赐感兴趣，长大了才意识到挖眼有多掉san值。
  当她发现昆图斯利用话术说服格奈亚交出他的饼袋，她立刻就想到这个暗黑的童话故事。等昆图斯和马库斯正式挖掉了格奈亚的眼睛后，温迪立刻明白，他就是自己要找的主角。帮助他走完剧情，她又能收获一个主角光环，距离通关就又近了一步。可是，如果她用葫芦酒救了格奈亚，一旦治好他的眼睛，他的剧情就无法再继续了。那么她这几天的准备就全部等于白干。
  她要不要赌一赌？温迪忍不住想：也许童话会给他强大的体质与意志力，把重伤扛过去。
  可是，万一他没扛过去，他就死了。
  要是温迪来到游戏世界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格奈亚，可能她真的会尝试赌一赌。因为主角光环怎么会出错？但是她曾经历过科兰蒂撞歪魔女事件，顿时明白一个道理：童话故事是童话故事，游戏是游戏。游戏取材于童话故事，却也会出许多意外，不然，乌鸦何必叮嘱她要配合主角走剧情？
  所谓配合，不就是适时地帮忙吗？如果主角不闹幺蛾子，何必要她帮忙？
  意外，如果有意外怎么办？
  温迪看着虚弱的格奈亚，满脑子糊涂账。他确实是个npc，可他也太真了……
  她没法看着一个活人在她面前死，仅因为她想赌一赌。
  “算了！”
  如果格奈亚复明，她大不了就换一个人跟！这么大一个世界，找几个主角还不容易？
  温迪将两眼一闭，把心一横，蹲下来掰开格奈亚的嘴，打开葫芦酒给他灌下去。
  “咕噜咕噜咕噜……”格奈亚喝光了一葫芦酒，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温迪捂着脸，心都要碎了。
  反正喂都喂了，心疼了一会儿，她决定好人做到底，不让格奈亚真在野外躺着。她先去附近找了些干柴和枯草，在原地点燃火堆。跟踪维比亚家三兄弟这么久，她终于有一夜能够在地上的火堆边睡觉了。温迪找了个舒服姿势躺倒，之前一直睡在树上，实在不舒服，在地上可以自由舒展，虽然她没有滚来滚去的习惯，但不想滚和没法滚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睡到第二天清早，温迪将格奈亚扶上她的马，驾马带他走到峡谷出口，将他放在出口旁。
  指望一个瞎子找到出谷的路，她觉得有点不现实。
  反正葫芦酒都喂了，那索性再帮一个忙。
  将格奈亚重新放倒后，整整23小时，温迪一直守候在格奈亚身边，直到她看表发现时间快到了，立刻上马跑路，躲到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