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一点温度都没有，和顾篱落认识的南宫翡形同两人。
  顾篱落张口欲言，可声音卡在喉咙里，让她发不出声来，她颤抖着，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就在她短暂的愣神中，趴在她怀里的顾柒柒回了头，看见了倒在地上的薄瑾修，还有他身上的血迹。
  “啊啊啊啊！”
  刺眼的红勾起了顾柒柒记忆中那些可怕的画面，她惊吓过度的惨叫起来。
  那声音让顾篱落回过神来，忙抱紧了她哄道：“柒柒别叫，不怕，妈咪在这里……”
  可话这么说着，却没有什么用，因为顾篱落自己都在颤抖。
  “柒柒……”薄瑾修望着顾柒柒，眼中有怜惜，有抱歉，有心疼。
  “爹地，柒柒……”薄琮琮看看血流不止的薄瑾修，又望着惊哭不止的顾柒柒，眼泪也流了出来。
  他太小，这种状况下，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甚至理解不了薄瑾修为什么非要来这里。
  “阿姨……”薄琮琮求助似的看向顾篱落，他该怎么办？
  顾篱落咬紧牙，一手抱紧了女儿，一手拽住南宫翡：“阿翡，让他走吧，我们一起送柒柒回去好吗？”
  “我不会走的。”
  不等南宫翡说话，薄瑾修就出声道：“篱落，除非你和柒柒跟我一起走。”
  “我看你是还没死透。”南宫翡咬牙冷哼道。
  薄瑾修捂住伤口，颤巍巍从地上站起来，直视着南宫翡道：“刚才那一刀，是我欠你的。别的我都可以让你，但唯独篱落和柒柒，不行。”
  “姓薄的，我……”
  “南宫爸爸……”
  南宫翡刚动，手指却被顾柒柒抓住，或许是冥冥之中的某种感应，竟让她从惊吓中清醒过来，只是那大眼中的恐惧明显还是没有退却。
  “爸爸，不要杀薄叔叔，不要……”顾柒柒一边哭一边颤抖着说，小手紧紧抓着南宫翡。
  “柒柒，他不是你爸爸！”
  听见顾柒柒叫南宫翡“爸爸”，薄瑾修只觉得心脏比受伤的伤口处还要疼，他通红着眼眶，对顾柒柒说：“他不是你爸爸，我才是！”
  “碰！”
  不知道是谁手里的东西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可却没有人去注意那声音，只怔在那里看着薄瑾修。
  “喂，薄瑾修你……你刚才说什么？”
  先开口的人是姜灿，他像是反应慢半拍似的，问出了所有人心里的疑惑：“你说你是柒柒的……”
  “我是柒柒的亲生父亲。”
  薄瑾修看着顾篱落，连续几天没有休息的声音沙哑无比：“篱落，这就是五年前的真相。”
  “不，这不可能……”顾篱落脚下一软，她下意识抓住南宫翡，“阿翡，他骗我是不是？他在骗我，这不是真的。”
  南宫翡无法回答她，因为他也无法相信薄瑾修的话。
  “姓薄的，你说什么？”南宫翡咬着牙根问出这句话，“我以为你至少有做人的底线，没想到你竟无耻到这地步。你以为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就能让落落跟你走了吗？你休想！”
  薄瑾修深吸口气，将亲子鉴定拿出来递到顾篱落面前：“如果你不信，可以再做鉴定，当年设计整件事的人我已经找到，监控也已经恢复。篱落，你想看任何证据，我都可以拿给你。我是柒柒的生父，这是任何人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南宫翡瞪大了眼，从他手中夺过那张沾了血的亲子鉴定。
  皇甫青的鉴定假不了，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薄瑾修和顾柒柒的父女关系，更有薄琮琮的鉴定做参照。
  那一刻，南宫翡的手指止不住颤抖。
  他突然呵笑一声，指尖一颤，那张纸顺着他的手飘落在地上。
  “竟然，呵呵……竟然是这样……”南宫翡踉跄了一步，眼前的世界仿佛突然暗了似的。
  五年，他耐着性子守护了五年的人，好像一个长跑运动员终于跑到了终点，却突然告诉他跑错了赛道。
  原来他自以为只要付出时间和真心，就可以从男配变成男主。
  殊不知一切早已注定，他所有的行为都像个小丑，最多惹旁观者感慨一声“真可怜”，然后再被无情抛弃。
  顾篱落怔愣着，先是看着那张掉地的纸，然后又抬头看向薄瑾修，最后看向他身旁站着的薄琮琮。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那个孩子……”她的声音有些抖，如果薄瑾修说的是事实，那她当年死去的那个孩子就是……
  “是琮琮。”薄瑾修哽咽道，“他没死。”
  薄琮琮仰头看看薄瑾修，又看看顾篱落，他天才的智商少有的反应迟钝。
  一直梦想着顾篱落是他的妈咪，可这件事真的发生了，却那么不真实。
  尤其发生在眼下这个状况，更让人不知道该如何接受。
  “篱落，我知道一切都是我不好，都是我错。”薄瑾修看着顾篱落，恳求道，“可不可以求你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
  顾篱落张了张口，想说不，又说不出来。
  “呵呵，哈哈哈哈！”
  南宫翡突然笑了起来，从低笑，再到大笑。
  笑声越大，却越让人觉得悲哀。
  明明在笑，可人们却从他的声音里听到了哀鸣。
  “阿翡……”顾篱落怔怔地看着南宫翡。
  南宫翡也转头看着她，他的眼神那么悲伤，他的手心那么凉。
  “落落，你说老天爷是不是看不惯我？所以才跟我开这么大一个玩笑？”他抬手，温柔的抚摸着顾篱落的头发。
  顾篱落摇摇头，却不知道说什么。
  南宫翡帮她擦掉眼角的泪，又摸摸顾柒柒的脑袋。
  顾柒柒讷讷道：“爸爸……”
  她还是叫爸爸，南宫翡低笑一声，眼角痛意更深。
  顾篱落觉得肩膀处有些疼痛发热，她松开女儿让她站在自己身边，深吸口气试图理清楚当下的情况。
  可不等她整理好混乱的脑袋，就觉得心里压了块大石头似的，让她喘不过气来。
  薄瑾修身上的血，南宫翡悲伤的眼神。
  无助的薄琮琮，受惊吓的女儿……
  好像都围绕着她，却又都不受控于她。
  “唔……”
  顾篱落极低的，痛呼出声，抬手捂着发疼的肩膀弯下了腰。
  刺青，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