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师要到了？”
  “可不是嘛！自长安起，过三江走水路，一路东来，沿途敲敲打打，喧嚣沸满，能不知道都难！”
  “听说明天便到？”
  “可不是嘛！大清早，报信的信使就冲入刺史府里，交了文书，让卢大人无比安排好接待事宜。”
  “卢大人本就不喜仙师，这一次怕更是要长恨不起了，哈哈哈……”
  就在沈晨带着罗甑生、程咬金等人悄然出城时，扬州城内已是群情凶猛，沸腾如水，大街上随处可见相谈甚欢的人群，话里话外尽是关于沈晨的讯息。
  “这个倒霉催的！来就来呗，弄得好像非要所有人知道他来了一样。咋滴，不让人活了？”
  关市之内，一名老者被两三名不良人逼着收拾摊位，倒不是如同后世那样不让他摆摊，而是他占了街面，会阻碍到队伍前行。
  “不是明天才来嘛，今天就赶人干什么？”老者嘀嘀咕咕地念叨，此时，在他心里，沈晨这个神仙的形象大抵和收他摊费的浪荡子一般无二，都是混账得很。
  一名不良人见他磨磨唧唧，却也不恼，随手扔下一文钱，拿了他摊子上的一枚水果，啃了一口道：“行了，您老人家也行行好，别说了，让我们为难。”
  老者哼哼道：“咋滴，连说话也不让了？”
  “哪能啊！即便仙师神通广大，也不能阻止百姓说话不是？”
  “那你跟我瞎咧咧啥？”
  不良人很想揍他一拳，但见他是个老人，强行压下火气，道：“仙师毕竟是神仙，对神仙还是恭敬一些，不然他发下怒来，全城老百姓谁也讨不得好！”
  老者气咻咻地道：“他要是敢，那他就不是神仙，而是厉鬼！哪有砸人饭碗的神仙？还不比大明寺里的菩萨来得实在！”
  “对对对！”
  不良人忽然咧嘴笑了，“菩萨高德广能，自然要比仙师强，嘿嘿！”
  老者抬头看向远方，大明寺那雄伟的建筑立于山顶之上，煌煌耀眼，但凡看上一眼，便能叫人感悟到佛祖的强大和高能。
  “还是菩萨好啊！”
  老者感叹道：“你看那大明寺，若不是法理神通广大，积善积德，咱们扬州人如何会添那么多的香油钱，让它从默默无闻的三间柴房，变成如今的雄伟大寺！听说寺内的菩萨修得又高又大，整整镀了三层金粉，你抬眼看看，全天下哪有如此的菩萨金身？便是长安的白马寺也比不了！”
  “对对对！您老说得对！”
  那不良人哈哈大笑，道：“菩萨就是比仙师好。听说这几日的赌坊里押注仙师的人越来越少，赔率反倒越来越高，您老不会没投吧？我可告诉你，赶紧的，抓紧时间，不然错过了这一村，可就没有这个事儿了！”
  “哎呦！”
  老者一拍额头，“我倒是想起来了！前几日去了大明寺，寺内僧人还告诉我有发财的机会就在眼前，听你这么一说，必然是此事不假，我得赶紧去，不然回家非得被老婆子臭骂一顿。”
  说着，老者便迫不及待地挑起摊子，飞快地走了。
  那不良人神色神秘地见老者远远离开，挥挥手，让手下人跟着他一通离开，继续前往下一个摊位，然后重复一段以上的对话。
  …………………………
  “卢公，事情已经吩咐下去了。”
  刺史府内，赵县令毕恭毕敬地站在淮南道刺史卢斌身后，看着卢斌悠闲地喂着池里的大青鱼，羡慕地神往了一番自己去到长安后的模样，怕是也能如这般一样舒坦吧？
  “人手都撒出去了？”
  卢斌今年五十多岁，在扬州待了近二十年，被江南的烟雨熏得早已没了北方人的粗狂，面色红润透亮，还有几分凤仪，从一个成熟男人的角度来说，很是好看。
  随便出口的一句话，声音磁性魔力，温和之间不失昂扬气度，听得赵县令又敬又怕，连忙道：“撒出去了，撒出去了！只要能动的官吏，统统撒出去了！那些河盗不大会做事，我便让周小贤找了能说会道的。臣下敢保证，在仙师到来之前，扬州城里没有一个人会喜欢他！”
  “嗯！”
  卢斌满意地点点头，对赵县令提及的河盗丝毫没有一点意外。
  河盗一事，早已是世人皆知的东西，淮南道乃是三江汇聚之地，财富流油，如何会缺少？
  然而，已官面上卢斌的政绩来说，河盗之事他如何不会侦缉？但，淮南道和扬州附近的河盗却根本没有一丁点消亡之事。
  人人只道老百姓活不下去，实则，背后若没有高人，如何能在路引制度十分严格的唐朝说聚就聚，说散就散。
  卢斌就是那个高人！
  “周小贤是个好下属！”
  没来由的，卢斌竟然提了周小贤，赵县令不知其中意义，连忙躬身听下去。
  但见卢斌撒完了最后一把料，转身道：“单凭一点信息便看出仙师在那艘船上，绝非寻常人能够做到。若不是他，咱们都得被蒙在鼓里，让那仙师来来去去，却还一无所知。”
  周小贤是赵县令搭上的线，算是他的人，听得上司夸奖下属，其中便有他的功劳，顿时咧嘴笑了起来。
  “任凭仙师如何聪慧，刺史大人却能玩弄他于股掌之中，比起刺史大人，仙师不过尔尔，呵呵！”
  “可惜啊！却是找不到他的人！”
  卢斌轻轻一掌拍在围栏之上，近乎没有一丁点声音，但赵县令却吓得浑身冒汗，连忙道：“臣下办事不利，还请刺史大人留情。”
  别人不知道，以为卢斌是个温和的官，每日都会抽出一点时间到处走走看看，见到有冤情的百姓，还要申饬当地官吏一番，皆认为他是个青天大老爷。
  就连朝廷里都对他好感甚佳，在卢氏倒塌之后，还能继续留任在淮南道刺史这种油水丰厚的位置上。
  其实，只有赵县令知道，卢斌每日出巡，哪里是去为百姓伸冤的？
  而是如同老虎猛兽，巡视自己地盘的！
  扬州！
  淮南道！
  统统都是卢斌一个人的！